一江愁水尽东流——记南唐后主

2016-08-03

清人郭麐曾吊南唐后主“作个才子真旷世，可怜苦命做君王。”烈祖李昪绝对想不到，他戎马倥偬一生打下的大好河山，最终葬送于两代词人之手。

昔时，高眼禅师陪同中主赏牡丹时曾赋诗感伤南唐的运势是“艳色随朝露，馨香逐晚风”，待千种繁华落尽，不过一场空。若说中主尚有“细雨梦回鸡塞远”之思，后主怕是在风花雪月中，早已忘了一经“王濬楼船下益州,金陵王气黯然收”的教训，妄念倚靠长江天险偏安一隅。然遇到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”的宋太祖赵匡胤，又何以偏安？

作为国主，虽说后主能够诏令轻徭薄赋，与民休息，可是生于深宫，长于妇人之手的他却又纵情声色，溺于喧嚣�；蛐硭游聪牍�，那般纸醉金迷的生涯又怎是薄赋遭受得起的。国之将亡，为国是忧心忡忡之时，却又是以设宴酣饮，忧闷悲歌的方法来排遣愁思。故陆游评后主“虽仁爱足以感其遗民，而卒不可保社稷”。

若非山河破碎，身世浮沉，后主词作怕照旧尽述宫闱之乐、内室之趣的歌舞升平，尽显绮丽柔靡。

运气一朝逆转，后主用血泪写尽去国之思、失国之悲、亡国之恨，“梦”之一字也便常于词作中占有一席之地。睡去了祖国梦重归，不知此身是客，一晌贪欢，然待得觉来却仍是逃不过“无限山河,别时容易见时难”的事实，往事已成空，还如一梦中，只能任由眼泪断脸复横颐。

然而，后主昨夜梦魂中，只见“凤阁龙楼连霄汉，玉树琼枝作烟萝”、“花月正春风”；今日断肠的，也不过是“一旦归来臣虏，沈腰潘鬓消磨”、“雕楼玉砌应犹在，只是朱颜改”，那无法排遣、“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的愁绪事实又有几分是哀民生之多艰？

只管世间无有几人履历事后主那般多舛的运气，能用手中狼毫诉尽深入骨髓的亡国之痛，囚徒之苦，然后主词作的哀婉凄绝，情真语挚却通常能直击心田。夜深人静时，细细品读，更觉几番孤寂，更添几段恰如春草的愁绪。

南唐后主，纵是拙于治国，却不失为南面称孤的词帝。叹只叹“万般皆是命，半点不由人”。若不生于帝王家，早已携一壶酒，持一竿纶，万顷波中得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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